马夫吴之恩转头对着车厢里轻喊一声“掌柜的下来歇息歇息。”
十来个垂头丧气的土匪整齐的站在车厢两侧,恭恭敬敬的等待车里头那位慈祥的老者下来。
马夫吴之恩瞧见了拴在马桩上的两匹骏马,一路小跑过去,轻抚马脸,对着白马耳畔轻声细语。
解开马绳,任由两匹骏马自由的在山涧处食草,饮水,嬉闹。
章树华恭恭敬敬的弯腰,递了个请。
吴之恩赶紧飞快的跑过来搀扶着吴世根老人,往居中的那间泥坯房走了进去。
陈长风站起身对着李铁石走过来,笑了笑。然后再大步迈出门口。
李铁石楞了一下,转身看去,陈长风挽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家走了进来。
再瞧着他们身后那群在门口站在两排卑躬屈膝,言语不出的兄弟们。
再回头看着陈长风将那老人家扶到了主位上的李铁石,并未发现二当家章树华偷偷使给他看的眼色。
所有人都不言不语的,李铁石左瞧瞧,右看看的直犯迷糊。
马夫吴之恩殷勤的摆弄着主位旁边上的茶具,不一会居然帮着同行的几位泡好了茶水。
感情这是你们家啊,李铁石懵了。
稍微回过神来的李铁石抬起脚,愤怒的一脚朝着站在前方的林荣踢了出去。
尚未明白对方深浅的林荣不敢轻易小瞧这,看似简单粗暴的一脚。连忙双臂交叉做护盾状,全力抵挡。
“啊”,一声如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一个蛮横汉子笔直的飞出了门口。
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而且是非常厚的那一种。
趴在门口的李铁石,抱着受伤的那条腿,踉跄起身。
“草,这是什么情况,对方居然一点点事都没有?”
还未等李铁石多想,那群卑微站在门口的十来个土匪,全部迅速跑过来围着李铁石。
“大哥快跑”章树华拼命的大声喊道。
“大哥快跑,不要管我们”接下来李铁石所谓的土匪兄弟们,七口八舌的大声对着李铁石着急的催促着。
“呸,我草尼玛的,都是兄弟说的什么屁话”李铁石朝地上吐了口血水骂道。
李铁石接着继续大声喊道,
“兄弟们干死他们,他娘的大不了一起死”
可瞧着众人的模样,眼光盯着屋内,紧张兮兮的惧怕无比。
“嘿,还挺讲义气的”陈长风喝了口茶对着吴世根笑道。
老人家并无任何言语,只是赞赏的点了点头,脸上充满了笑容。
陈长风拉着林荣,闲庭信步的走了出去。
十来个土匪小弟战战兢兢的望着他身后的林荣。
“老子有眼不识泰山,要杀要剐就冲着老子一个人过来”李铁石叫嚣道。
“大哥,要死一起死”众土匪齐声喊道。
“嘿嘿”陈长风掩嘴偷笑,只是没掩住,笑出声了。
在厨房里望着剩余不多粮食,正独自发愁的厨娘黄莺听到外头的热闹声响,好奇的走了出来。
接下来陈长风正儿八经的说道:“噢,那谁先来,先宰了这獐头鼠目的二当家?再让那个瞧着姿色还不错的娘们,给我家掌柜伯伯当个暖床的丫头?”
耳朵还挺好使的吴世根嘴里一口茶水还没吞下去,一股脑全喷了出来,老脸通红。
李铁石暴跳如雷,大声吼道:“你小子要不是有高人撑腰,老子一定把你这混蛋揍的屁滚尿流的”只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要你们赢了的话,我让这位高手放过你们,你们输了以后呢,就得全部改口,叫老子大哥。诸位意下如何?”陈长风笑着说道。
“大哥小心有诈”獐头鼠目的二当家章树华谨慎的说道。
现在就如粘板上的鱼肉,李铁石不得不接受现实。
“如何赌?”无可奈何的李铁石问道。
“你们可以选择一人,骑着你们的马,跑上三个时辰,稍后我将在一注香时间内找到他”陈长风笑咪咪的说道。
“没问题”唯恐对方反悔的众人赶紧争先恐后的回答道。
明显这位富贵公子哥不记仇,放了他们几个一条生路啊。
最后这群土匪的商量结果,就是由这位獐头鼠目的二当家为代表。
等到二当家骑马离去以后,计时开始。
陈长风走过了过去,站在李铁石身前,笑眯眯的说道:“李掌柜的,上次打劫了本公子五百万两银子,怎么该请我们几个吃个饭什么的。”
心里石头落地的李铁石望了一眼黄莺。
一直安安静静的厨娘黄莺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黄莺将剩余不多的粮食全部取了出来,一个人走到山涧旁的小溪边上清洗干净,返回的小路边再顺手折了些野菜。
“能否让我们当家的过来帮忙添置些柴火”黄莺请求的眼神望着陈长风。
陈长风点了点头。
“看来大难临头不一定各自飞”陈长风心里想着,坏笑了一下。随后拉着林荣进到屋内与吴伯伯喝茶聊天。
两个土匪小弟扶着一瘸一拐的李铁石到了厨房灶台去,然后在一路小跑返回原地。
与其他兄弟几个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
有些人不是一出生就愿意去当个刀口舔血的土匪、盗贼、或者小人的。
有些人不是一出生就想当着被万人唾骂的恶人。
人人初心本善,人人想当个好人。
很多很想当好人的人,好端端的变坏了。
可见影响他们的初心,并改变他们的只有身边的教育环境与这个世道。
李铁石望着这个并不介意他是个一穷二白,土匪草寇的逃难女子,心怀歉意。
世道无常。
要不是自己遇见这位富家公子,起了贪念,再打劫了人家五百万两银子。也不会出了这么多的破事儿,现在应该还在梧枫客栈当个无忧无虑的大掌柜,还可以扮演一个专门欺负外地小朋友的小小马贼。
起码也不会有现在这般落魄潦倒光景。
至少可以让他明白了一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破事儿,他肯定遇不到黄莺这个不嫌弃他穷得叮当响,任劳任怨的女子。
虽然现在两人并无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但是李铁石觉得很值!
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黄莺害羞的低下了头。
李铁石无奈的傻笑着。
黄莺提了把切菜的小刀小声说道:“寨子的粮食可能不够,也没有了,我........”
看着她瘦弱的身子,他想到了曾经那只用他以前吓人用的大马刀,到市井百姓家换来的下蛋母鸡........
点了点头再低下头的李铁石,拨弄着灶膛里燃烧的柴火。
没有回答,眼角有些湿润。
无声无息掉落下了,男人最珍贵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