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缪转转在身畔虚空间的迂回幽风似乎更解人意。虽然是清清朗朗的,但鸿蒙初开、天地汇聚至如斯,它们看过了太多太多的沉浮跌宕、因缘聚合,它们的阅历与智慧不是茫茫天地间任何一个渺小的人儿便可以企及甚至染指一二的;它们早已经平平淡淡没了情态与热衷的企盼,事实上它们才是真正的大智者……
殿内寂寂无声,绷紧如死的气氛里只余下穿堂夜风料峭且凉薄的一缕缕迂回打转儿,涣散出粼粼一道道游鱼般美轮美奂的游弋势头。
离合的眸光就此倏然又有了神志的牵回,武皇豆蔻薄唇勾起了一缕略显阴魅的妖色笑意,淑淑的,声息轻拢慢捻,威严依旧不减,“婉儿,朕待你不薄啊……”
只有这一句话,只有这一句,虽听来淡泊如云,却带着丰沛情态。可是口吻不重,一点儿都不重;只是诉说,只是……不舍。
对,没有怨怪、也不恨,只是最最单纯的不舍。因为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往后的日子再也回归不了曾经那个在眼下是时看来,是那样极尽美好的当初……
真的是因为,已经万般皆放了么?这位历史长河里独一无二、虽为女儿身却做尽男儿事的女皇,高高在上的得着天命的一国之君呵!拼了一辈子,搏了一辈子,走了一辈子,谋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时今眼下一切一切过往前尘、并着眼前时局一起堆叠至此,霍然便觉的百感交集!霍然便觉的原来这么久了,自己,不累么!
软款的绸绫覆盖于质感极好的丝滑雪酥双肩上,合着迎面扑过来的穿堂小风落下的碎碎雪花,衬着她淡漠的靥面花黄,忽地浮沁出了一丝稍偏病态的妖,此刻的上官婉儿似若一朵含苞了若许年的玉色牡丹、正于夜光舒展花瓣渐次绽开。
婉儿猛地抬首,波澜不惊的沉稳双眸一如这张静好的朝天素面般含着睿智的金波,嵌着深紫玛瑙的雏孔雀银簪漾了天光与烛火,凑化、氤氲出一股既妖娆又满是煞气的幽幽冷漠:“婉儿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陛下。”她霍而迎向武皇那双只是疲惫、只是困倦、还有一些斑驳不舍的若兮凤眸,一颗心却出乎意料的平和无动。
这话是假话,也是真话。
在这重身影其后,大敞大开的殿宇琉璃铺就了一长道直抵外廊的灿灿金丝莲砖,掐丝熏炉袅娜漫吐出的绰约云雾随着永夜将明,而一层层的明暗错综下去。
权利的巅峰、命途的钦定、万物的蛰伏……似乎就在此刻,一齐凑化出一道惊人完美又动容的美妙融合!
婉